备受关注的中国爱乐乐团及上海歌剧院合唱团于2008年5月7日当地时间傍晚6点联袂在梵蒂冈保禄六世大厅为教宗献演莫扎特的《安魂曲》。这是中国官方乐团首次在梵蒂冈为教宗本笃十六世举办专场音乐会演出。
  

  关于死亡,天主教信仰能带给人强大的支持力量,音乐中与死亡特别相关的就是安魂曲(Requiem),它是作为写给亡者的弥撒,是一种纪念亡者的音乐,为亡者祈求天主,有一定的仪式和规范,也就是 “亡者弥撒”(Missa pro defunctis)或 “安魂弥撒”(Missa de requiem)。拉丁文Requiem乃 “安息”之意,由于亡者弥撒一开始第一首歌进堂咏〈安息经〉第一句 "Requiem aeternam dona eus, Domine…"(上主!求你赐给他们永远的安息……)第一个字就是"Requiem",所以一般将亡者弥撒简称为Requiem--安魂曲。


  本次中国爱乐乐团意奥等国巡演,最重要的一站就是这场在梵蒂冈的音乐会演出,由于中梵两国尚未建交,因此,这场演出也就显得格外的非同寻常,一般认为,因为西藏近期的动荡和奥运火炬国际传递受阻造成了不利影响,中国希望借此改善自己的国际形象。而教宗的国际影响和精神力量是举足轻重的。中国需要借助教宗的影响改善与西方各国和人民的关系。

 

  今年43岁、曾在德国接受教育的乐团艺术总监余隆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说, “本次演出与纽约爱乐乐团今年2月的平壤之行有着同样重要的意义。你可以这样对比。如果音乐是一种可以为外交和世界和平作贡献的通用语言的话,那我将非常高兴,两个访问都通过音乐来为人们传递正面信息,这对我而言是一场非常特殊的音乐会,能够为教宗演出是一个巨大的荣誉。”2005年,余隆曾在北美和欧洲22个城市演出。

 

  对于外界把这比作上世纪70年代初中美之间的“乒乓外交”和不久前美国纽约爱乐乐团平壤之旅的“音乐外交”,教廷发言人隆巴迪神父则表示:“这是一场纯文化活动,不能赋予更多的含意。 

 

  隆巴迪说,教宗向来是接受所有的人民、文化、宗教及其它人文活动。这场音乐会是由中国方面主动提议,教宗当然乐意接受。他强调,教廷从来不邀请任何团体到梵蒂冈表演,所有的表演活动都是由演出者主动提供。

  对于这场音乐会是否有特殊的意义,隆巴迪不讳言指出,这是中国官方的表演团体首次到梵蒂冈表演,任何事情的第一次总是有特别的意义。他说,音乐会自然有助于梵蒂冈与中国的交往。但他称,这毕竟只是一场文化活动,不能赋予更多的含意。

  这场音乐会是由余隆执棒中国爱乐乐团联袂上海歌剧院合唱团,四位独唱为女高音饶兰、女中音曹铮、男高音张建一、男低音龚冬健,是一个全华班的演出阵容。余隆称选择莫扎特《安魂曲》一是非常适合在梵蒂冈演奏,二是因为本笃十六世是莫扎特迷尤其在《安魂曲》上有高深的见地,称得上是学者级的专家。而选择《茉莉花》作返场曲,则是希望以此让西方人更为容易地了解中国。

  5月7日下午,乐团3点从酒店出发,不到4点就抵达梵蒂冈。保禄六世大厅就坐落在梵蒂冈中心圣伯多禄大殿的侧面,是一座建成于1971年的12000座位大厅,这座大厅不仅是每周三教宗在广场公开接见活动的室内备用场所,也举办各种类型的音乐会演出。

  
当天,保禄六世大厅走进了6000名来自各个领域的观众,观众席被横竖划分为5个区域, 教宗的座位位于观众席的正中,一把巨大的象牙高背靠椅被放在距离舞台30米的地方。教宗右前侧为21位 枢机主教坐席,左前侧为贵宾席,来自梵蒂冈、罗马的教会人士坐满了观众席,驻罗马的外国使团也到场参加,而教宗本笃十六世和中国驻意大利大使孙玉玺的到场更被认为是意味深长的。在演出前,梵蒂冈国务卿还亲自走到贵宾席与中方相关人士问候致意,交谈甚欢,另一位 枢机主教则开始与贵宾席的中方人士叙起十年前相识的往事。在回答记者问题时,梵蒂冈国务卿以“兴奋的心情”表示了目前梵蒂冈对中国爱乐乐团造访的热情欢迎对音乐会演出的期待,“我希望中国爱乐乐团的这场特殊的音乐会演出,能够帮助梵蒂冈与中国之间打开一扇相互了解的门……”

 

  18时整,当教宗本笃十六世从观众席后方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大厅时,全场轰动了。恭候多时的6000多名观众起立以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恭迎教宗入场,人们围在通道栏杆两侧争相观看、拍照,与教宗握手。面对人们的热情,教宗微笑着挥手致意,他还停下脚步亲吻了一个小姑娘的额头。 

  从来都是指挥家最后一个登场,不过,5月7日的演出则是余隆与所有的音乐家先登上舞台,恭候教宗的落座。余隆致辞:“这是个可以长久留在记忆中美妙的时刻,我们相信音乐是可以超越一切的,今晚的曲目表达了全人类对和平对爱的渴望。作为中国最好的交响乐团之一,我们相信音乐可以作为加深不同文化之间友谊的桥梁。感谢所有为这场音乐会做出努力的人,尤其感谢宗座赏光今晚的音乐会,我们希望通过这场音乐会向世界传递出和平友好的信息。”随后,音乐会演出开始。演出中,教宗始终静静聆听,偶尔会托着脸低头沉思,品味着每一个细节。50分钟的《安魂曲》结束时,教宗和观众一起热烈鼓掌。

  在精彩的莫扎特《安魂曲》之后,
教宗起身走上舞台与余隆以及四位担任领唱的著名歌唱家张建一、饶岚、曹峥和龚冬健一一握手。


  随后,教宗
登台用意大利语和英语向在场的人士发表了讲话,他感谢中国爱乐乐团的演出,并指出音乐是不同民族、文化相遇并互相认识和尊重的媒介。教宗说:“这个音乐会在某程度上,让我们接触到中国社会生气蓬勃的现实”,他感谢爱乐乐团、合唱团、筹划人士和艺术家们,“以高超的技巧、细腻优美的演绎,演出了一个属于人类艺术遗产的音乐作品。”教宗说,在这些艺术家身上,可以看到他们所代表的伟大中国文化及音乐的传统,他们的演绎“也帮助我们更了解一个民族的历史,包括着民族的价值及高尚抱负。”教宗说: “我衷心感谢这份礼物。”

  教宗接着强调,中国艺术家们演出莫扎特的一个伟大作品,是要把他们的音乐天赋和西方音乐结合起来,而指挥于隆先生、他的乐团、担任独唱的声乐家和上海歌剧院的合唱团,成功地克服了这个挑战。教宗于是说:“音乐,或更普遍地说,艺术,可以成为不同民族和文化的相遇和互相认识及敬重的特别媒介;是一件所有人都垂手可得、用做欣赏艺术普世性语言的工具。”

  教宗指出,中国爱乐乐团与合唱团对欧洲宗教音乐的兴趣,说明了不同文化的人同样可以欣赏莫扎特的安魂曲。教宗这样说:

  “正因为音乐诠释人类灵魂的普遍性感受,而其中的宗教感受更是超越每一个个别文化的疆界,所以就算在不同文化的世界中,一样可以品尝及欣赏如刚演出的莫扎特的安魂曲这首灵性极致表现的作品。”

   教宗也在这个机会上向大家介绍了举行音乐会的地方:保禄六世大厅,他说:

  “这里是教宗接待他的客人和跟一切到来探访他的人见面的大礼堂。它有如一扇向世界打开的窗,来自地球每一个角落的人常常在这里相聚。每一位都带着他们个人的历史及各自的文化,每一位都受到敬重和真心的接待。”

  接着,教宗再次为这份礼物感谢中国爱乐乐团和所有有关的人,并通过他们向全中国人民致意,特别是忠于教宗的天主教信徒。他说,“今天晚上,在接待你们各位亲爱的中国艺术家的时候,教宗心灵所愿意的就是接待你们的全体同胞,我尤其想到你们那些也分享对耶稣的信仰、而且以特别的精神联系与伯多禄的继承者共融的同胞们。”他解释说:“安魂曲乃是因着这信仰而写成,作为对天主,公义、仁慈的法官的祈祷。教宗说,这祈祷表达了全人类的共同渴望,也因为如此,它触动所有人的心。”

 

  最后,教宗也在音乐演奏团体面前提到举世注目的北京奥运会,他说:“透过你们,我问候中国所有的居民,他们正准备在即将来到的奥林匹克运动会中,度过为全人类具有重大价值的事件。”

 

  令所有人意外和倍感亲切的是在演讲结束时,教宗本笃十六世竟用中文说出了:“感谢大家并祝愿大家一切顺利”的祝福。并主动邀请几位艺术家一起合影,这也是教宗回赠给中国艺术家的礼物。 

  这是一场特殊的音乐会,宾主似乎总是有说不完的祝福话。余隆再次登台“我们带来的返场曲《茉莉花》是一首中国家喻户晓的民谣,意大利作曲家普契尼把它写进了歌剧《图兰多》中,当年西方人就是这样初次了解到中国的,今天,我们把这首歌带给大家”,美妙的歌声随即在保禄六世大厅回荡。《茉莉花》“香飘四溢”余音绕梁,全场立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教宗本笃十六世临时决定再次走上舞台向中国音乐家们祝贺,“这在事先的安排中是没有的”,教宗本笃十六世用英语对余隆说,“你们今天晚上演唱的莫扎特《安魂曲》,是世界最高水准的,非常精彩,风格和内在精神都表达的非常准确。”余隆用德语回答,“我可以跟您说德语”教宗惊讶地问:“你会说德语?!”“我曾经在德国留学”于是教宗又改用德语同余隆聊起来。教宗转身对饶兰说:“你唱得真好!你是格瑞丝特的学生?你的老师可是最好的莫扎特女高音,也是我的好朋友,代我向她问好!”“他真的神了!竟然还知道我的老师是谁。教宗本笃十六世可是个歌剧迷和莫扎特的权威,给他唱是绝不可以出错的。”饶兰对记者说。教宗本笃十六世一开口就问曹铮:“你住在美国?”“洛杉矶。”曹铮回答。“你愿意再来梵蒂冈演出吗?”教宗本笃十六世问。“当然愿意!”曹铮觉得教宗的文化很有趣。龚冬健曾经给西班牙国王唱过音乐会,“所以我一点儿也不紧张,我本来5月9日在澳大利亚有一场演出,但这个演出实在太特殊了,可以说是意义重大,所以我把澳洲的演出临时推掉了,说什么也要来啊!”男高音张建一则是主动向教宗发出邀请:“欢迎您有时间来中国!”“我当然希望去啦!”教宗本笃十六世笑着回答。

 

  中国爱乐乐团7日结束梵蒂冈专场音乐会之时,教宗本笃十六世在现场接见了中国驻意大利大使孙玉玺、中国外交部欧洲司副司长刘海星、邓小平女儿邓榕以及凤凰卫视董事局主席、行政总裁刘长乐等中国各界代表。

 

  中国驻意大利大使孙玉玺握着教宗的手说:“十多亿中国人都期盼着与教廷发展友好的关系。”

 

  梵蒂冈方面,非常重视这次音乐会、突出强调了教宗对中国音乐家的盛情。梵蒂冈方面并没有为此向驻圣座的外交使团发出正式邀请。因这一非正式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意大利大使和中华民国驻圣座大使便都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席。台湾大使因事前安排的活动,无法出席。值得注意的是,教宗正确评价了梵蒂冈之所以没有对外交使团发出正式的邀请,是为了避免台湾大使“为了表达对教宗本笃十六世的尊敬”而做出在演出中公开出现在保禄六世大厅里,这是梵蒂冈所特别强调的一点。《罗马观察家报》和梵蒂冈电台都强调,通过这场音乐会“再次表明,音乐是促进各族人民与文化对话的语言和宝贵中介”。

 

  中国政府外交部也表示,“音乐是普世性的语言,可以使不同国家,以及不同文化和宗教的人们相聚在一起”。外交部一名发言人在“祝愿这次演出取得成功”的同时,强调指出,这次演出是“通过文化艺术而展开的人与人的交流”。

 

  1951年,教廷驻华公使黎培里由于执行教宗命令反对天主教三自革新运动而被北京政府驱逐出境。北京与梵蒂冈的关系从而跌入低谷,黎培里公使转而与台北续接外交关系。双方近些年来开始寻求关系正常化,但是关于主教任命和宗教自由的纠纷阻碍了双方关系的缓和。

 

  《亚洲时报》就撰文表示:教宗向所有中国人民致意,又高调祝福北京奥运会取得圆满成功。在西方浓罩着一片抵制奥运之际,领导全球 十一亿五千万天主教徒的教宗本笃十六世的这一番表态,对中国来说,实在尤如一场及时雨。难怪,当教宗出人意料地以一句中文“感谢大家并祝愿大家一切顺利”结束讲话,全场报以长时间的热烈掌声。

 

  目前还不清楚这场演出能为梵蒂冈和北京的关系带来多少帮助,但教宗本笃十六世把改善与北京关系作为他任内的重要工作,希望能实现一千五百万中国大陆地上地下天主教徒的信仰自由。

 

  中国爱乐乐团成立于2000年,中国国际友好联络会副会长邓榕女士为乐团顾问。该乐团除了在国内表演外,也曾在北美、欧洲、亚洲各地多次演出,获得如潮好评。中国爱乐乐团首次演出莫扎特的安魂曲是于2006年与意大利米兰歌剧院合作在北京王府井天主堂演出。那次的演出属于北京音乐节的一项活动,同时也纪念莫扎特诞生250周年。最近,中国爱乐乐团又和上海歌剧院合唱团合作在上海徐家汇的圣依纳爵堂中演出了安魂曲。

 

  北京目前所担心的是如何能顺利的举办好这次奥运会,这次演出将具有很大的影响,但是教宗对今天在梵蒂冈演出了莫扎特安魂曲的“中国爱乐乐团”和“上海歌剧院合唱团”讲话无疑是向中国,更好说是向中国政府发出的一个信息。

 

  但最备受关注的,依然是教宗跟中方代表团团长、中国爱乐乐团高级顾问邓榕女士等中国各界代表。邓榕是邓小平三女,在邓小平晚年,她常在其身边,1992年邓小平南巡的许多照片上,都可以找到邓榕的身影。晚年的邓小平听力不好,邓榕几乎充当了他的“助听器”,许多信息和邓小平做出的决定都是通过邓榕传达。可以一提的是,在1979年中美正式建交之时,邓榕也曾被派往美国,担任中国驻美国大使馆三等秘书。邓榕现在也出任中国国际友好联系会副会长一职。

 

  至于中国爱乐乐团指挥余隆,来头也不简单。余隆在1964年出生于上海的一个音乐世家,自幼随其外祖父、著名作曲家丁善德教授学习音乐。他曾经就读于上海音乐学院和德国柏林高等艺术大学,先后受教于中国音乐教育家黄晓同教授和德国歌剧指挥家鲁宾斯坦教授等名师。在历届北京国际音乐节首演的大量作品中,包括余隆与大提琴家朱利安·劳埃德·韦伯合作进行世界首演的当代作曲大师菲力普·格拉斯的大提琴协奏曲。另外,外传原国务委员吴仪收了余隆为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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